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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见,再也不见

文章来源:中华现代威廉希尔app手机版杂志 作者:蒋大虫 编辑: 发布时间:2019-06-01

三年前刘爷爷在我们科住院,当时他说话已经不利索了,只能偶尔蹦出一两个词。无法自理,无法活动,只能躺在床上。年轻时是个抗战军人,而现在是个退伍的老兵,老兵不朽。


刘爷爷瘦削,没什么精气神,唯独眼睛炯炯有神。他喜欢望着窗外,从窗户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,云也很轻,像棉花糖。刘爷爷看到飞机时会两眼放光,有时也会脱口说出“飞机”。或许刘爷爷年轻时是名空军,或许只是对飞机有什么特殊的情结吧。要不然当丧失了所有的语言功能,他却记住了飞机,当然还有婆婆。


婆婆每天都会来看他,也同他絮絮叨叨地说话。爷爷很乖,不哭不闹,就静静地听婆婆说着话,婆婆一手与爷爷五指相扣,一手轻轻抚摸着爷爷的额头,可能是在一同回忆过去的甜蜜往事吧。


后来刘爷爷病重转去ICU,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。不过偶尔也会听同事提及他们。爷爷转去ICU后做了气管切开,从此他真的再也不会说话了。ICU每天都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。婆婆即使身体不好但同往常一样,也会蹒跚着脚步去探视爷爷,这却是最后一次了,是来做最后告别的。


婆婆偎依在床旁,“老头子啊,我又来看你了。老头子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。我以后再也不能来看望你了,你一定要好好的。你要好好的”。婆婆嗫嚅着,颤颤巍巍握着爷爷的手。爷爷或许是听懂了最后的告别,眼眶湿润了。不久之后,婆婆一病不起,去世了。她只是比爷爷先去了天堂,她并没有消失,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爱着爷爷。


    

这一别就是永别。当初说好不说再见,如今却再也不能见。诺言容易说出口,实践却难。一起风花雪月容易,白头偕老却难。


忘记了世界,唯独只记住了你,他一生心心念念的爱人。所有的小脾气、坏脾气、撒娇全给了她。


如同王小波说的“我把我的整个灵魂都给你了,连同它的怪癖,耍小脾气,忽明忽暗,一千八百种坏毛病。它真讨厌,只有一点好,爱你”。


而她也无怨无悔照顾着这个老小孩。在家里都还要手牵着手。这才是爱情的模样吧,细水流长、相濡以沫。


有时的再见却成了再也不能相见,那就给再见好好办个告别的仪式,为再见画下圆满的句号,别让再见成了遥遥无期的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