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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是从你的世界路过

文章来源:中华现代威廉希尔app手机版杂志 作者:周向葵 编辑: 发布时间:2019-04-30

护士在工作中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,他们躺在病床上只是患者,但离开医院,他们或许是企业高管,或许是命运多舛的打工族……在你身形矫健的工作中,在你温声细语的关怀下,有时不免会让那个他对自己倾心……


当邂逅“爱”时,我们到底该怎样做?你觉得护士与患者私下可以联系吗?欢迎留言发表自己的观点。


梁潇潇认识江业的时候是21岁。


她是小镇上的姑娘,家里条件不太好,在省城的医学院读书,高考的时候上了一本线,没有读到绝大多数人喜欢的临床系,读的是在当地不被人看好的威廉希尔app手机版系。有人问梁潇潇为什么会读这个专业,她说我填志愿的时候,在是否服从分配一栏全部填的是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,认命的她老老实实的读了威廉希尔app手机版系,但工作久了你会发现,你也会慢慢爱上自己的职业,犹如慢慢爱上第一眼并不看好甚至毫无印象的人。


梁潇潇1米7的身高,走在学校里,袅袅婷婷的。在她通过两年的大学生活和各式各样的社团活动,以及不断丰富自己的内涵,褪去了家乡小镇所独有的乡土气息后,梁潇潇成了医学院里的美女。她进了学校的礼仪队,成了一名兼职模特,课余的时候,梁潇潇去参加一些公司的剪彩活动,贴补一下自己的日常开支,尽量少问家里要点钱。

2011年的4月,江业开发的楼盘,在开盘前邀请了省市级的领导来剪彩。这对江业来说,是很简单的事情,商场上走多了,官场上的人脉也就搭起来了。剪彩剪彩,不就图个热闹,图个喜气吗。江业要公司的办公室主任,去模特公司,找几个青纯一点的美女撑撑场子,梁潇潇就那么来了剪彩现场,悠悠地蹬着8厘米的高跟鞋,在台上台下走来走去。


剪彩结束下台的时候,走在领导后面的江业不小心被台阶拌了一下,走在右后的梁潇潇连忙伸手过来带了他的右手,并说了句:江总,小心。


结算走台报酬的时候,坐在办公室的江业,看到拿着信封的梁潇潇,对着他柔柔的笑了笑。


这样的笑容,江业见得太多了,自从成了有钱人的那一刻起,就经常有莺莺燕燕围在他的身旁,他知道自己长得并不英俊,人至中年后肚子上的脂肪越来越多,他清楚自己就相貌而言,并不能吸引那些年轻女孩的目光,她们看中的无非是他的钱和因此缔结的关系网而已。


他有时也会逢场作戏,但从不走心。

在大学时候,他也曾有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恋,可是最后,女朋友嫌他家境贫寒,在毕业后选择另嫁他人。经历了失恋打击的江业立志挣钱,因为特别能吃苦,本来头脑就灵活的他,很快就在自己的事业上取得了不小的成绩,在一次商业聚会的时候,被一家房产公司的老总看中,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。


江业的妻子,虽长相一般,但通情达理,如今两人结婚十年,孩子都快九岁了,日子过的波澜不惊。如今的江业,成了同学当中令人羡慕的有钱人,但因为有过失恋的经历,江业对自己的家庭倍加珍惜。


梁潇潇走的时候,江业看见她脖子扬得高高的离开了,对这样的女孩子,江业一点兴趣也没有。

8月的时候,江业的妻子带了孩子去国外旅游,因为公司里面事情太多,江业没有去。商人总是免不了应酬,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对于江业来说也是常有的事情。那天睡到半晚,家里没有人,感到腹部一阵阵剧烈的疼痛,还伴有恶心呕吐,一时半会找不到人也不想麻烦别人的江业,拨打了120。救护车呜呜的叫着朝医院急诊科驶去的时候,江业知道这次自己的身体是真的出了问题。


江业的到来令急诊科的护士好不烦恼,半夜三更的,三个晚班护士带着一个实习生好不容易忙完,准备下班。三个夜班护士一接班就忙得双脚不沾地,这又来一个没有家属的,这要她们如何是好。


梁潇潇就是在洗了手,准备脱白大褂下班的时候,撞见了被人从救护车上抬下来的江业的。隔了三个月,她已经不太记得这个人了,但江业看到她衣服上的实习牌和高高的个头,一下就记起了她。江业喊:“梁潇潇,我肚子痛得厉害,没有陪人,你帮帮忙,看看要做些什么?”说完,江业将自己的钱包朝梁潇潇扔了过去。


夜班的护士看了江业和梁潇潇一眼,对她说:“潇潇,你们认识啊,那你辛苦一下留下来,他痛成这个样子,要去做检查,要去交费,没个人跑前跑后、陪着看着可不行。”


与江业四个月没见的梁潇潇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做了他的陪护,灯火通明的交费大厅、药房、离了急诊科50米的放射科,彩超室,梁潇潇拖着自己疲乏的双腿,给他激活身份证、给他抽血、留尿做化验,给他交费、拿药、陪着他去做急诊彩超、增强CT,一个小时后,诊断结果出来:急性胰腺炎 。下胃管,进行胃肠减压;禁食禁饮,减少消化液分泌;补液,纠正水电解质酸碱平衡;严密观察生命体征和病情变化,注意负压引流盒内液体的颜色、性质和量;耐心安慰,插胃管会导致咽喉部不适,忍一忍,血尿淀粉酶才下得快……


早上七点,已经累得两眼发花的梁潇潇终于看到江业公司的人来了,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梁潇潇将江业的情况细细地和人家说了,才一摇三晃的走进医院门口要了一份牛肉粉,飞快的吃完就跑回宿舍去梦周公了。


上班已是两天后,从急诊科轮到普外科实习的梁潇潇在49床遇到了已经住院的江业,不过两天时间,江业的情况已经较前有了明显的好转,虽然还带着胃管,但血尿淀粉酶的数值在快速的下降,管床医生说:过两天就可以拔掉胃管进流质饮食了。


再次见到梁潇潇的江业,一个劲儿的表示那天夜里辛苦她了,等他出院以后一定要请梁潇潇吃饭,表达一下自己发自内心的感谢。梁潇潇只是柔柔的对着江业笑了笑,转过身就离开了病房,留给江业一个俏丽的白色背影。


江业的急性胰腺炎是胆源性的,但不知为什么,他死活不肯做胆囊手术,他向医生保证:一定减少应酬,不暴饮暴食,不喝酒,注意休息。所以,住院七天后,血尿淀粉酶降至正常、腹痛、恶心、呕吐消失的江业就出院了。

出了院的江业,约梁潇潇吃饭。梁潇潇去了,五星级的酒店里,环境幽雅,江业将菜单推到面前的时候,梁潇潇一看菜单就傻了眼,哪里还敢点菜。结账的时候,梁潇潇瞄了一眼账单,心里暗暗嘀咕;到底是资本家,这哪里是吃饭,吃的是金子好吗,两个人花了那么多钱,抵得上她几个月的生活费了。


此后的梁潇潇开始和江业有了来往,休息的时候,江业会带梁潇潇去吃饭和她聊天;会带梁潇潇去商场,商场的专柜里有女孩子们喜欢的琳琅满目的化妆品,也有她们喜欢的各式各样的高档时装。江业不缺钱,隐隐的,他希望梁潇潇能刷他的卡,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,但每次,梁潇潇都是试了以后对着他柔柔的一笑,然后又放回去了,她要江业付款买得最贵的东西,也不过是一支红地球的润唇膏。


2012年的3月,梁潇潇实习完了,她要离开医院,回学校准备毕业考试和护士执照考试。江业问梁潇潇,自己可以去学校找她吗?梁潇潇说可以啊,随时欢迎。7月我就要毕业了,还不知会到哪个医院去工作。


省城的医院里,江业是有一些资源的,梁潇潇没有明说,江业也就没有接话,潜意识里,他对梁潇潇是有一些期待的,这种期待,与他事业成功后遇到的那些女孩子有些不同,那些不同也许是看在自己生病的时候,梁潇潇照顾了自己半个晚上的情意上;也许是看在交往的过程中,梁潇潇除了跟他一起吃饭,没有用过他多少钱的事实上;也许是梁潇潇的笑容总是柔柔的,让人看着有了微微心动的感觉。


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,6月底的一个晚上,江业接到了梁潇潇的电话,她说她遇到了难处,急需要8万块钱,问江业可不可以借给她。电话里,江业沉吟了一下,说:你把卡号发给我,我要公司的财务给你转过去。梁潇潇在电话里不停的说着谢谢。


7月中旬,江业打电话给梁潇潇,想和她见个面,在心里,他是希望能和梁潇潇发生一些什么的,得到的回复却是她已经回了老家。


此后的节日,梁潇潇都会给江业发信息,祝他开心快乐;在天气忽然变化的时候,梁潇潇会提醒他要注意及时添减衣服,不要感冒;有时也会在信息里提醒他,应酬时少喝酒,饮食要清淡,他的胆囊不好,不小心的话,可能诱发急性胰腺炎。江业从不主动发信息给他,回的信息里永远只有一个字:好。


江业的心里,是希望梁潇潇和一般的女孩子是不一样的,但最后觉得她比有些女孩子还不如,有时想起时候,他会有些生气,虽然对于他来说,只是不多的8万块钱,但总是有些令人不舒服的。


2014年夏天的时候,离梁潇潇毕业已经两年了。那个晚上江业站在卧室的阳台上抽烟,厨房里,妻子正在做饭,儿子在客厅看电视,他们一家三口刚从新马泰玩了一圈回来,窗外,是万家灯火。


梁潇潇的电话就是那时候打进来的,电话里,梁潇潇对她说:“江业,对不起,你不要怪我不辞而别,不要怪我不给你打电话,借你的那8万块钱,我今天打到你公司账上了,谢谢你两年前什么都不问就帮我,请你原谅我,我已经尽力了。”江业的胸腔里一下有什么炸裂开来,瞬间疼痛弥漫了他整个心脏。他问:“潇潇,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

“那年我的弟弟,因为主动脉夹层,需要进行介入手术,家里已经将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,但手术费还差8万,我是实在没有办法,才想起跟你借钱。”电话里,梁潇潇缓缓的说。


“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,你应该知道,我是喜欢你的。”江业对着手机,一字一句的说。


“我知道,我知道,”梁潇潇柔柔的声音,透过手机传到了江业的耳边。“正是因为知道你喜欢我,我才要离开,因为你不是我要得起的人,我只是从你的世界路过。后来,我知道了你有妻儿……后来,我坚毅的回了老家……我现在在县里的医院工作,弟弟身体不好,父母都老了,我正好可以照顾他们,这里的收入不高,我用两年的时间,一家人省吃俭用才存到8万块钱还给你。我已经结婚了,他是一名医生,对我和家人都很好,我过得很幸福。江业,你要好好的注意自己的身体,要照顾好家人,你一定要幸福……”


电话里,梁潇潇还在说着,江业的眼中,有泪光闪烁,他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。他只知道,自己没有看错人,这一生,梁潇潇都会是他胸口上的一颗朱砂痣,是他窗前的明月光。有一段时间,他也曾想去拥有她的世界,可却只能是路过。


餐厅里,妻子在喊:“老公,吃饭了。”江业应了一句,走出了卧室。餐桌上,儿子问:“爸爸,你怎么哭了?”江业摸了摸儿子的头,对他说:“爸爸没哭,是刚才阳台上的风将灰吹进了眼睛里。”


夜里,儿子睡了,江业睡前去看他,看见他将手脚从空调被里踢了出来。江业轻轻的将被子盖好,亲了亲他的额头,在心里默默的说:宝贝,我爱你。然后天亮的时候,在自己能拥有的世界里一路向前。